【记录节的快乐，分享年的味道】儿时故乡的春节

秋雨

　　又到了春节，最让我回味的是儿时的春节。我的家在豫北浚县，那时间浚县很穷，生活很苦，比不得如今优越的物质条件，然而却有许多儿时的回味。

　　想起儿时故乡浚县的春节，天气总是阴郁的，北风在窗外吹得呜呜响，苍茫风雪飞舞，远近是几处萧索的荒村，白雪皑皑，看不出有什么活力，儿时的心里是无尽的悲凉。总感觉儿时的春节比现在冷，而且总是北风刺骨，大雪纷飞。生产队与我一般大的孩子有雨、俊、水、安、宝几个，就是秋雨、明俊、寒水、喜安、玉宝，平日里我们是不能像春节那几天自在逍遥的，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，要去芦苇地里挖苇根当柴烧，还要拾粪记工分，很小的孩子就要为了生活而劳作，在寒风中奔波吃苦，甚至有两年春节还让打着红旗，冒着大风雪深翻土地，手和脚冻得咧着血口子。

　　儿时随着家人被赶到了农村，吃苦在所难免。在农村那样地生活，要想找个地方看小人书，想躲一个角落读书识字，真是一种奢望。只有春节那几天可以尽情地玩耍，可以独自一个人躲起来看小画书，虽然冻得瑟瑟发抖，但几天时间能够自由快乐地生活，心里已经很满足。看到现在孩子们的生活，总会想起自己的儿时，我羡慕现在的孩子们。

　　儿时的故乡已是梦中的月光，父母的身影飘忽在月光里，儿时春节那顿寒酸的饺子和着泪水，时常让我枕上哭醒。醒了，儿时的月光也就消失了，再也看不到父母为我能过一个欢乐春节的愁容。然而，我总忘不掉母亲那年春节让我穿上的一件新棉衣，虽然内无衬衣，又无外罩，但我感到特别幸福。我的旧棉衣已经穿了几年，正是我长个头的时候，母亲每年都会给我接衣袖，我的手脖每年都会冻得流血化脓，母亲总是一针一线，一滴一滴伤心地落泪。看到母亲为我伤心，我知道父母没有钱给我做新棉衣，我比母亲更难受，总是骗母亲说：“娘啊，孩儿不冷。”

　　穿上新棉衣的那年春节，我很高兴，与明俊、寒水、喜安、玉宝他们几个踏着积雪，顶着刺骨的北风，去几里地外的柏树上摘了柏壳，搞了些干榆树皮，用石杵砸成粉末。又在砖上凿出一个大圆洞，底部钻出一个小孔，造出了制香的土工具。然后把柏壳粉末浇水和成面团，塞入砖上的大圆洞中，终于制成可燃烧的香。我分给几位小伙伴玩耍，几家的大人们还拿走许多，大人们还说：“这一回又能节省几毛钱，以后每年都要多做一些，让大家都能省钱。”后来我知道了他们的用途，是给“老天爷”烧香磕头，那个年代是不允许的，那是封建迷信。从那以后，我摔坏了土工具，再不做香了。

　　那一年春节，我们家里也放了爆竹，也许是我穿上了新棉衣，父母很高兴，我们家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。爆竹是我自己制作的，家里有的是破书，我把破书用刀裁成了宽窄一样的纸条，用了一根旧自行车轮子上的铁车条，拿一块平整的木板压着，裹成了一个个很硬的空心纸卷，一头把纸搞乱封死，填入黑火药，再封死另一头，引入导火线，外边贴上红纸，爆竹就算制成了。那个响声震耳欲聋，爆炸威力很大。

　　燃放时用的是我自己制做的香，香的生命力也真好，放完爆竹，我把香插进雪里，然后又拿起，随手装进了自己的新棉衣口袋。开始吃饺子时，母亲说我的棉衣冒烟了，掏出一看，竟然是那只香灭而复燃。我的新棉衣被烧了一大洞，我哭了，哭得好伤心，父母都在劝我，那顿年饭我竟然吃不下去一个饺子。那是父母含辛茹苦为我做的新棉衣，我觉得对不起父母，我的心难受到了极点。

　　母亲巧手把新棉衣上烧的洞补得看不到痕迹，我才算不再难受。也许是小孩子，我又开始为正月十五做准备。母亲给我找来一些高粱杆最上面的那一节，我开始做灯笼，里面做了一个转盘，转盘像个小伞，可以旋转，小伞边沿伸下来几根铁丝，自己又画了小人，最外面用透明塑料糊上，加了装饰，灯笼算是做成了，而且还是走马灯。夜晚挂在院子里，里面点了两只蜡烛，还真的会自动旋转，我画的小人在里面转圈圈。几个小伙伴让我教他们，但他们都没有做成。父亲也很高兴，给我找来了西游记的画页，不是现在这样的，可能是从《中国电影》或者什么地方搞来的，反正家里有的是古书，后来被“抄家”，这些书被席卷一空。我很细心地把孙悟空、猪八戒、白龙马剪下来，挂到了灯笼里面。另外又做了两个，父亲也很支持，找来了金陵十二钗画页。从那时起，我便知道有本书叫《红楼梦》，每天要求父亲给讲大观园，父亲竟能背诵里面所有的诗词，令我很是佩服。那年的元宵节，我家院子里办了村上有史以来的首次灯展。